第四百四十一章 川岛家主的表忠心

　　“良子，这两件事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说？！”
　　文水县，县主府，武田良子的闺房之中。
　　李观棋坐在书桌旁，一把推开众多纸张，攥着两张纸，难以置信地望着旁边的武田良子。
　　“啊、啊？”
　　武田良子见此一幕，顿时心中慌张，连忙接过这两张纸查看。
　　然而扫了眼之后，她愈发诧异。
　　这两件事有什么问题？
　　“第一！”
　　李观棋抢回来一张纸，指着上面所记载的事迹，“北村家在百年之前就想吞并县内的诸多家族，而且还是没收家旗的那种吞并，但最终，被米诺斯家族从中作梗，导致失败。这件事你没和我说啊，而且这张情报你那天也没给我！”
　　“这……”
　　武田良子脖子一缩，“这张情报是压箱底的，那天我不小心遗漏了，没拿出来……”
　　“这件事其实也不重要，猜都能猜到。”
　　李观棋点点头，“但，最重要的是第二件事！”
　　说着，他又从武田良子手中拿回第二张纸，指着上面的潦草字迹，沉声道：“52年前，隔壁的庵野县，最强家族变成了一个虎人家族，然后宫廷就出人出力，扶持另一个本地德高望重的樱花人家族。
　　宫廷不仅在各方面提供支持，还直接出资源，帮他们养出了一个六合级的异血武士来对抗虎人家族的六合级。
　　这是为什么？”
　　李观棋指着这第二张纸，看着武田良子问道：“樱花幕府，不允许兽人家族成为一个县的最强家族？如果出现这种情况，就会强行扶持另一个本地樱花人家族起来抗衡？是这样？”
　　“对、对啊。”
　　武田良子点了点头，很是诧异，“咱们幕府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么？还用问？”
　　“哈！”
　　听得此言，李观棋顿时面露笑意，攥着这张纸坐回椅子，心情说不出的舒畅。
　　这张纸上面记载的东西，并非武田良子提供的情报。
　　而是李观棋自己在这3天时间之内，查阅县主府的卷宗档案室，从中察觉到的一些事情，然后自己记录起来，自己手写的。
　　文水县的档案室，并非只记载自己县里的事情，隔壁庵野县的这件事，也记录在了其中。
　　因为那时候，宫廷为了扶持那个庵野县的本地人家族，命令文水县割让了很多矿产资源过去，以此增强那个本地人家族的实力。
　　李观棋看这些档案，本来是准备收集情报，看看当地的势力关系，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。
　　但他没想到，自己居然发现了这件事。
　　如果事情真是如此，那他的计划可以全盘推翻了，本来准备走的第二步、第三步什么的，全都不再需要了。
　　因为这第一步走完，事情就已经大功告成。
　　“良子，你真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我的。”
　　李观棋摇头失笑，“真是的，白白浪费我那么多脑细胞想后边的计划。”
　　“啊？？”
　　武田良子此时完全是满头雾水，完全搞不懂李观棋在说什么。
　　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。”
　　李观棋还是有些难以平复心中的喜悦，看着武田良子笑道：“如果一个县里，兽人成了最强家族，那么宫廷就会直接出人出力，扶持另一个本地樱花人的家族，这件事你应该告诉我的啊。”
　　“我不懂。”
　　武田良子神情古怪地看着李观棋，“这件事，虽然没有明文写进樱花律里，但却是一件约定俗成的常识，人人都知道，怎么会需要我说呢。
　　所以3天前，你跟我说，在弄倒北村家之后，要扶持全都是猫人的那个酒井家起来，我就很纳闷。
　　因为两个家族双足鼎立，但都是兽人家族，一个樱花人家族都没有，上头肯定会插手的。
　　毕竟那群猫人就算改成了我们樱花人的姓氏，他也照样是猫人。
　　我现在才明白，原来观棋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个常……啊，我知道了！”
　　说着说着，武田良子恍然大悟，“观棋你和王修前辈一样，都是大洛人，所以你肯定不知道我们樱花幕府的常识啊。”
　　“当然。”
　　李观棋无奈一笑。
　　“可我还是不太懂。”
　　武田良子疑惑地看着他，“知道这件事，对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帮助吗？”
　　“当然有。”
　　李观棋点了点头，轻笑道：“而且是非常非常巨大的关系，樱花幕府的这项不成文规定，应用到文水县里，就会导致一个事情的发生。
　　——如果北村家倒台，米诺斯家族成为最强，那么宫廷上头，就会出人出力，扶持一个本地的樱花人家族起来，去跟米诺斯家族抗衡。
　　换句话说。
　　北村家倒台，对文水县里的各个家族来说，都是一件好事。
　　因为他们都有可能成为被宫廷扶持的那个家族。
　　那么，北村家怎么倒台？
　　如果文水县里的各大家族能真正团结一心，我不觉得这是一件难事。
　　北村家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家族，这数百年来做的事情，绝对触犯了很多樱花律之中的大罪，甚至连坐死罪。
　　而偌大的县城，诸多家族，多多少少的，都会掌握一点点证据。
　　单独一家的证据不足道也。
　　可全部加起来呢？
　　你家掌握北村家的一点犯罪证据，我家掌握一点，他家再掌握一点，几十家、几百家加起来，这些拼凑起来的证据，就足以让整个北村家完蛋。
　　可这件事，一直没能促成。
　　为什么？
　　因为利益不够。
　　北村家倒了，只有一个家族能得到宫廷的扶持，可我又不确定这个家族是不是我家，那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？
　　站在我上头的，从北村家换成另一个XX家，对我有什么区别吗？
　　没有。
　　而且此事也缺少一个强烈的动机。
　　各个家族，都不信任彼此，他们很难全部聚在一起，把自己掌握的证据交给一个值得信任的人。
　　但现在……我们的3天前做的事情，给了他们这个动机！”
　　说到这儿，李观棋不禁面露笑意，看着武田良子说道：“我们3天前做的事情，让县里的各个家族，都以为北村家是要借这个机会，和你这个县主联手，除去米诺斯家族。
　　那除去这个绊脚石之后干什么？
　　自然是继续百年前未尽之事，继续吞并县里的各大家族了。
　　既如此，各个家族为了自保，绝不会再坐视不理，他们很快就会自行团结起来，把证据弄齐，送到执法部，让北村家完蛋。
　　当然，这件事需要一个牵头的。
　　而这个牵头的家族，就是那个最有希望，得到宫廷扶持的家族，他们会迫不及待地促成此事。
　　如果不出意外，我猜应该就是本地扎根最久的，川岛家族。”
　　“可这关我们什么事？”
　　武田良子诧异地看着李观棋，“北村家被联合弄垮了，宫廷扶持川岛家族起来，去跟米诺斯家族抗衡，这就压根不关我们的事啊，到时候，两大家族照样不会听我们的。”
　　“他们会的。”
　　李观棋笑了笑，“一定会，而且到那时候，你这个县主，才算是当出滋味来了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武田良子疑惑。
　　“因为权利！”
　　李观棋指了指她身上的黑色官袍，“你是县主啊良子！你必须时刻记着，这两个字，并非只代表义务，它不仅代表你需要为百姓谋福祉，它还代表着官员权柄！
　　等北村家完蛋了之后，宫廷需要扶持另一个本地人家族来抗衡米诺斯这个兽人家族。
　　扶持，就代表下发资源。
　　问题是，扶持哪个家族呢？
　　川岛家最有希望。
　　但最终的决定权，还是在你这个县主手上。
　　就像52年前，隔壁的庵野县一样。
　　最终扶持哪个家族，是由庵野县主来决定的。
　　只有县主，能选择扶持哪个家族。
　　所以川岛家，必然会来跪舔你，以从今往后，在文水县内听命于你的代价，来获取你的支持，让你选择他们川岛家来接受上头的扶持。
　　还有。
　　北村家倒台之后，他们原本的地盘、商业等等资源，全都要由你来重新分配。
　　就像是分蛋糕。
　　既然如此，不仅仅是川岛家，包括米诺斯家族在内的其他所有家族，都会为了多分一点蛋糕，来讨好你这个切蛋糕的人。
　　但重点来了，这块蛋糕，你不能一下子就分完了。
　　一旦分完，别人吃饱了，谁还理你？
　　但是。
　　只要蛋糕一天没分完，他们这些想吃蛋糕的人，就得捧着你一天，因为你是那个手握切刀的人。
　　到那时候，你在这文水县里，可就算是真正的统治者了，想做什么，全都是一句话的事。
　　这些家族想从你这里获取更多利益，就必然要听命于你。
　　这就是权利的滋味，良子。”
　　李观棋看着武田良子，微笑道：“所以我才会说，到那时候，你这个县主，才算是当出滋味来了。”
　　“这……”
　　武田良子微微愣神，“所以我们后续计划可以全都搁置，因为已经用不着了？这第一步走完，让各个家族对北村家失去信任，然后他们就会联手检举北村家，然后我们就能彻底成功了？”
　　“是的。”
　　李观棋点点头。
　　所以这么想来，武田良子她太爷爷给她挑的这个地方，难度真的非常低，低到不能再低。
　　只可惜这女人对“权利”的敏感程度实在太迟钝。
　　“一言九鼎……”
　　武田良子眨了眨眼，久久不能回神，“等各个家族联合检举北村家，使其倒台之后，我就成为真正一言九鼎的县主了？因为我手握划分资源的权利，所以县里的各个家族，就都得听我的了？这就是……权利的滋味？”
　　“嗯？”
　　但这时，李观棋忽然皱了皱眉。
　　不对劲啊。
　　刚刚一下子太开心了，有点没想清楚。
　　现在仔细想想，如果各家联合检举，就能凑齐完整证据链的话，那他们百年前，即将被北村家吞并之际，为何没有这么做？
　　难道北村家做事就这么干净，连县里数百个家族联合起来都凑不齐一份犯罪证据？
　　所以，证据凑不齐？
　　他这是白高兴一场？
　　“砰砰砰。”
　　这时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守卫跑步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。
　　武田良子这个房间的隔音阵法，是隔外不隔里，里边的声音传不出去，但外边的声音能传进来。
　　正因如此，门外守卫才能跑过来进行通报：
　　“县主大人，川岛家主求见！”
　　“嗯？”
　　武田良子一愣，“川岛家主？他来找我干什么？”
　　“哈。”
　　李观棋则是面露笑意。
　　看来并没有白高兴一场。
　　难怪百年前，各个家族没有……不，应该不是没有做，而是做了，但没能成功。
　　如果他没猜错的话，县里各家拼凑的证据链，应该是缺了什么部分。
　　而这个缺少的部分证据，只有县主才能帮忙补上。
　　所以，现在这个川岛家主，应该就是为了此事而来，顺便再跟武田良子表表忠心的。
　　那么到底什么证据需要县主来帮忙？
　　“让他进来吧，良子。”
　　李观棋站起身，走到墙角，同时使用变形术式，随便化作一个陌生人的相貌，如同护卫般站在那里，“待会儿如果有需要，我会通过灵魂传音的方式，教你怎么说话的。”
　　“好。”
　　武田良子点了点头，然后坐到书桌后边，抬手摁压了一个小狐狸木雕基座。
　　随着她的摁压，狐狸木雕的基座下方，也微微闪烁蓝光，在一瞬间扩散整座书房。
　　与此同时，她也平静开口：“让川岛家主进来。”
　　这间书房里布置了隔音阵法，里边的声音是传不出去的。
　　正因如此，武田良子如果想跟守在门外的人说话，自然也得先通过这个装置，来暂时关闭隔音阵法。
　　至于那种，房间里忽然出现刺客，需要她大喊叫守卫，结果声音传不出去的情况？
　　在诡异世界基本不会出现。
　　因为大部分情况下，如果武田良子搞不定的敌人，门外边的守卫进来了也没意义。
　　毕竟在诡异世界的超凡世界观之下，地位越高的人，个体战力也就越高。
　　守卫很多时候，其实只是充当牌面的装饰物。
　　当然了，也肯定有比自己主人强的守卫，但这种守卫一般不会守在门外，而是时刻守在主人身侧——就类似于此时站在墙角的李观棋。
　　“吱呀——”
　　这时，书房的大门被守卫缓缓推开。
　　一位身穿白色和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。
　　这个颇有几分“奶油书生”气质的男人面带温和笑意，俊朗的脸庞，因这副笑容而显得更加具备感染力，特别是那对明亮的星眸，更是给人一种极其深刻的印象。
　　这位川岛家主进门之后，很快就发现了站在墙角的李观棋。
　　他心底一凛。
　　他那六阶的测灵法器没反应，而且自己也看不出此人的武道修为。
　　不是说，武田家下放家族子弟来考核的时候，从来不会增派家族护卫么？
　　算了，这不是重点。
　　川岛家主收敛心神，看向书桌后边的武田良子，很是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。
　　“在下川岛龙之介，参见县主大人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武田良子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门外的守卫一眼，然后挥挥手，示意对方关门。
　　守卫低下头，合上大门。
　　“砰。”
　　随着书房大门的重新闭合，这个房间里的隔音灵罩也重新生效。
　　与此同时，武田良子不动声色间瞥了李观棋一眼。
　　因为就在关门的刹那，他给自己发了一段灵魂传音，让自己照着说。
　　“龙之介，你是怎么想的？”
　　武田良子强行压下心中的些许紧张，镇定地看着川岛家主，平静道：“直接明目张胆来见我？当下的文水县暗流涌动，你这位川岛家主公开来县主府找我，这个信号造成的后果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　　“这是在下给县主的一份诚意。”
　　川岛龙之介面带笑意，“我来这里，是带着诚意来的，这个‘公开’，就是我的诚意，今日之后，县里的所有家族，都会知道我川岛家，来县主府跟您寻求合作。
　　县主大人，我们能给您的，远比北村家要更多。”
　　“继续说。”
　　武田良子微微后仰，靠着椅背，右手的手肘顶在座椅扶手上，手部则是托着自己的腮帮，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　　这也是李观棋教她的动作。
　　肢体语言，也是一门极其重要的语言。
　　“您跟北村家合作，能获得什么呢？”
　　川岛龙之介上前两步，站在书桌的一步之外，看着武田良子笑道：“也许，他们给您立下了承诺，说什么，你帮他们弄倒米诺斯家族的那群牛头人，等他们成为文水县第一家族之后，就会为您马首是瞻，听您调遣，诸如此类的。
　　但，承诺没有意义，我的县主大人。
　　无论任何形式的承诺，甚至灵魂契约的明文写下也没意义，世上的一切都有漏洞，灵魂契约也不例外，同样有空子可钻。
　　世界上，只有一个东西是永恒的，不会骗人。
　　那就是利益！
　　如果您选择帮助北村雷，帮助北村家，那么等北村家在文水县内一家独大之后，他们必然会反咬您一口，因为到了那时，整座县里，就只有他们一家独大。
　　您想推行任何政令，没他们点头，束手束脚，情况比之如今的北村家和米诺斯家族抱团还要棘手。
　　那是您想要的？
　　应该不是吧。
　　但反之，如果您选择帮助我们川岛家，那么到时候您手握的权柄，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巨大。
　　因为利益的捆绑，会让我们川岛家，不得不听命于你。
　　不需要承诺，也不需要誓言，什么都不需要。
　　因为利益不会说谎。
　　我们想从您这儿得到利益，就必须听您的，这是一种这是远比任何形式的承诺，都要更加牢不可破的关系！”